Archive for March, 2014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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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民者都有兩個以上的國家要關心,原生國與新移居國家,甚至還有第三國。也許腳步跨得大,常常會有進退失據的無力感。對原生國不方便說什麼,對新國家則不知道該說什麼,又要透過什麼樣的管道去說。

像最近台灣搞了一場風風火火的學生運動,溫哥華也有二百多名學生聲援,移民者只能透過各種媒體「瞎子摸象」,大概瞭解一些狀況。當故鄉的親戚朋友步步進逼要求表態時,早已「用腳投票」的移民者,有人跟著義憤填膺,有人選擇沈默,也有人開始攻擊與自己站在不同立場的人。

每個移民者來加拿大的目的各有不同,但是,「出走」的心態是一樣的。既然已經走出來,對故鄉各項事務的認知與瞭解,已經不像過去那麼深刻,碰到艱難的議題,其實沒有什麼立場可以表態,特別是爭議性高的議題。

加拿大可以融合多元種族,我們的故鄉人全部同文同種,卻可以血淋淋地切開彼此,用一次又一次的對立來累積仇恨,這是非常令人遺憾的現實。過去因為要對抗強權,所以「抗爭有理」,現在已經實施民主這麼多年了,政黨都已輪替兩次,還要以打破人頭來取代數人頭,這不是開倒車嗎?

身在海外,只能心痛,其他什麼也不能做,也沒資格做。這是踏上移民路時,就應該認清的。既然選擇在加拿大落地生根,理應學習關心這裡的公共事務與政治制度,學習組織壓力團體,在特定問題上表示意見。

移民者不應該是二等公民,也不應該怯生生地過日子。與其時時刻刻回頭望故鄉,喜怒哀樂都跟著故鄉的新聞轉,不如向前看,找尋在新國家安身立命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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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女兒與一個媳婦,連著三年相繼產子產女,身邊的親朋好友都誇她命好,她也笑呵呵地接受道賀。只有自己知道,這三年來她過得是什麼樣的痛苦日子,「簡直比帶自己的小孩還累,根本是賣老命。」

好不容易熬到子女長大成人,自己也從工作崗位退下來,她原本已開始過著夢寐已久的退休生活,沒事就是旅行、聚餐,也打打小麻將,所有時間都是自己的,想睡到幾點就幾點,自由自在。一直到接到大女兒的電話,說已懷孕五個月,希望孩子生出來後,當祖母的可以幫點忙。

好像被敲了一記悶棍,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過來。女兒大學畢業後,就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,有一份收入還不錯的工作,從來沒聽說她交男朋友或結婚,怎麼突然就懷孕了?「妳結婚了?我們怎麼都不知道?」她還是問了。女兒很爽快地答:「沒結婚,孩子的爸爸連工作都沒有,沒條件結婚,我打算自己把孩子生下來。」

晴天霹靂還不足以形容她當時的心情,在六神無主、半推半就的情況下,她答應幫女兒幾個月忙。沒想到,二女兒第二年也接著懷孕生產,雖然有結婚有婆家,但通通遠在海外,唯一在身邊能夠幫忙的,只有她一個。而且,老大都幫了,老二不能不幫,所以又帶了一年小貝比。第三年,換媳婦生產,她這個當婆婆的必須公平,不能只幫女兒不幫媳婦,於是,又是一年昏天黑地的日子。

現在,她仍然是熾手可熱的「籃球」,三個子女都搶著要她。但是,她的身體已經拉警報,血壓血糖都失控,身體還多處疼痛,手腕也因為抱孩子而得了肌腱炎。「我現在只提供臨時幫忙,真的找不到人,我可以暫時看顧孩子,但是要我終日當老媽子,我沒有辦法,還想多活幾年呢!」她說。

女兒們很不能諒解,認為她太嬌貴,還抱怨說:「人家大陸媽媽,個個都好能幹,還主動要求帶孫子,台灣來的媽媽好像都不喜歡帶。」

別人的媽媽也許更吃苦耐勞,「可惜妳不是別人的女兒!」她跟女兒開玩笑。其實,她每次自己生病去看醫師去買藥時就已覺悟到,子女視她為永遠的幫手,卻從來沒有想過當媽媽的會老也會病,當哪一天幫手下再能幫忙,反而成為負擔時,他們很可能就會一溜煙地跑掉。

還是給自己留一點生活空間吧!她決定先照顧好自己,然後才是兒子女兒,最後才是孫子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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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的兒子在網路上讀到一篇文章後,回家馬上做實驗,問他媽媽「你要做華人媽媽,還是外國媽媽?」朋友不解,想知道兩者有什麼區別?她兒子輕鬆的說,如果她選擇當華人媽媽,他就不需要賺太多錢,可以好好享受生活。

那個兒子所讀的文章,敘述外國媽媽年輕時認真工作,貸款買房買車,生活很高檔。老了賣掉房子,享受退休生活。華人媽媽則一生吃苦耐勞奮鬥,不捨得花用,最後留下豐厚遺產,子女幫母親辦了風光的葬禮。

你要當那一種媽媽或爸爸?朋友把這個問題放在心裡,連想了好幾天,發現自己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看,都是不折不扣的華人媽媽。移民十幾年,她從沒有做過一次頭髮,衣服還是早期從台灣帶來的,全家人的三餐都是她一手張羅,很少上館子。她不但懂得投資理財,在全球各地買了七間不動產,手上還有不少股票與債券。錢滾錢的效益,讓他們一家三輩子都花不完。

「可是,我為什麼就是捨不得花錢呢?難道我天生就不懂得享受?還是,我已經習慣了勤儉持家,沒辦法把日子過得太奢華?」她問自己。

她們家地下室有個兩房出租單位,租給一對中年洋人夫妻。這對夫妻自願幫忙整理後院,希望後院能歸他們使用,本來就懶得除草的房東,當然一口答應。結果房客夫妻買了非常漂亮的戶外座椅與遮陽傘,還有一個講究的BBQ爐子,夏天呼朋引伴,常常伴派對,最近天氣稍暖,還添購了一張新的三人座搖椅,每天在院子裡享受陽光。

「我這個房東,常常很羡慕他們,沒房子的人,敢買那麼貴的車,還這麼會享受生活。為什麼不存點錢呢?」她的華人媽媽思維,讓她無法贊同房客夫婦的奢侈。

華人父母早已經習慣「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。」要他們不賺錢或不存錢,都是一件無法接受的事。很多人甚至把留房產給孩子,當做是自己的責任。

移民西方國家的華人媽媽,也許要經過好幾代,才能逐漸蛻變成西方媽媽。


才剛報到,就成了人質

剛報到20天的一對香港移民夫婦,最近過著食不知味的痛苦生活,他們的家當因為貨車司機罷工而拿不到,每天還要支付200多加元的保管費給碼頭與船公司。眼看罷工問題仍然無解,身為「人質」的他們進退不得。「香港的朋友都勸我們回去,不要移民算了。」夫婦倆無奈地說。

朋友還嘲笑他們,幹嘛選擇有罷工權的民主國家,自己找麻煩。夫婦倆求助無門,正思量著要不要設立「停損點」,如果時間拖太長就乾脆不要了。「整個貨櫃用五萬港元運過來,如果罰金是運費的好幾倍,我們乾脆重買算了。」

問題是,裡頭有他們打算開始新生活的生財工具,有許多重要文件,還有一些人與狗的藥品,要重新申請訂製,也是不小工程,實在很難放棄。

在周邊人士協助下,他們嚐試打電話給省議員、國會議員,都是語音或助理接聽,至今沒有具體回應。他們左思右想後發現,「其實我們就是那群罷工者的人質,我們叫的愈兇,他們的籌碼就愈多。可是,他們有權利爭取自身利益沒錯,憑什麼犧牲別人的利益?」

這是個非常弔詭的問題,民主國家以制度保障了一群人的罷工權利,卻完全不顧及周邊的人因而所受到的損害。當工會一聲令下,連不遵守的會員都會挨拳頭,最近有一些主張恢復工作的貨櫃司機,就遭到拳頭相向。

亞洲新移民多半來自沒有罷工權的國家,大家都不習慣老師們可以隨時罷教走上街頭,也不喜歡司機或其他公共服務工作者,隨時隨地可以罷工。新移民們對新國家的民主評價,很可能因為罷工而打了折扣。

一踏上新土地,就成為罷工者的人質,確實是令人難以接受的不愉快經驗。

移民,到底對還是不對?

每隔一陣子,我就會聽到有人問周邊的朋友:「移民,到底對還是不對?」他們多半是新移民,或者已經打定主意要回流的人。他們內心掙扎的厲害,希望聽到周邊朋友說一些支持的話。

其實,他們早有答案,就是後悔走上移民路,如果重新選擇,大概不會移民。只有在自覺不順心、不舒暢,或者心裡有許多耽憂的時候,才會想到「對或不對」。

如果是一開頭就辭掉工作、賣掉房子,把全部家當都搬過來的人,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對或不對,他們只能戴著鋼盔往前衝,先把家安頓好,然後快速找到糊口的工作,讓生活安定下來。對這些`人來說,既然做了選擇,「就算是錯的,也要讓它變成對的。」

過河卒子的心情,往往是移民往前走的原動力。如果路只剩下一條,你就不會去想到底要走那一條路,只會卯足全力勇往直前。會瞻前顧後猶豫不決者,通常是有許多條路可以選擇的人,他們通常有很好的事業在海外,不能放棄,房子也可能有好多間,每一個國家都可以住。他們為了加拿大的好山好水而來,卻很快就會覺得「無聊」「落後」「沒有競爭力」等等,接著就是徘徊於要不要離開這個地方。

依據我的觀察,不能夠全家人一起待下來的家庭,特別是夫妻相隔兩地,孩子無法在有父有母的家庭中成長的,比較會認為移民是錯誤選擇。因為時間與空間的距離,常會讓親子與夫妻變得生疏,「代價太大了」。

不過,這些家庭中的第二代,可能如魚得水,一點也不覺得移民有什麼錯誤。他們與不常見面的父或母,更容易維持相敬如賓的關係。而且,他們認為,現在網路發達,真要溝通也不怕沒有管道。如果有個在海外有事業的父親,將來畢業後萬一無法在加拿大謀職,還可以跟著父親在國內發展。

一家人一起移民的,就算生活過得比較清苦,多半還是覺得移民是值得的。就算老夫妻在孩子們長大成人後,決定回流,他們仍然慶幸人生中有這麼一遭,讓回憶更豐富美麗。這些家庭的孩子,通常會留在加拿大工作,因為沒有人為他們另外安排其他道路。

所以,移民到底是對還是錯,其實很難講,就算同一個人,在不同時期的想法,可能也會不一樣。與其經常困在對與錯的矛盾中,還不如抱著「既來之,則安之」的心情,用欣賞的角度來過每一天。盡量讓自己快樂,一定是對的。